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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浓缩历史的时代,我们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按】今年,我在“看理想”APP上制作一档节目《不完美世界的博弈:契约经济学35讲》。我原来的打算是,在课程结束之后,专门写一篇文章,告诉大家为什么我们在大学里学的那些经济学原理没有什么用处,为什么我们必须从信息不对称的角度理解这个复杂的世界。但是,考虑到今天就是2020年的最后一天,而2020年对这个世界来说真的非常特殊、多灾多难的一年,我觉得我们在这里讨论经济学教科书为什么脱离实际,显得过于“矫情”。于是,我决定将我在疫情期间写的一篇短文奉献给大家,并祝愿我们所有人从此内心强大,远离各种灾难。——聂辉华 2020年12月31日
 
一、你将有幸参与浓缩的历史
 
前段时间,我碰到了很多“倒霉”的人,他们遭遇了各种不幸。一个平时学习非常认真的大学生,毕业就失业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一个经我推荐到海外参加学术交流的研究生,因为航空管制,无法按期回国,而他的签证即将过期;一个在广东做外贸生意的老同学破产了,因为疫情以及贸易摩擦,他的企业没有海外订单,同时每个月的房租和工人工资就象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的确,世道艰难,人生不易。但是换一个角度看,我们又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我们见证了,并且亲身参与了一段百年难遇的浓缩历史。对于我们当下的时代,一个网友做了这样的归纳:2月,见证了举世罕见的新冠肺炎大流行;3月,见证了美国股市的四次熔断;4月,见证了历史上第一次负的石油价格。在这里,我不是以戏谑的口吻和大家调侃,而是认真地和我的学生,我的朋友,以及大家聊一聊我们身处的这个特殊时代,以及我们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我想问年轻的朋友们一个问题:什么是成熟?我自己的回答是:成熟,就是你经历了很多磨练,但是你熬过来了。也就是说,一个人的成熟程度,和人生经历的复杂程度是成正比的。如果身处一个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时代,每天平安无事,你不必经受考验,不必解决困难,不必自我反省,那你还怎么磨练自己?你怎么能够成熟?古人说得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哲学家苏格拉底说过,“未经省察的人生没有价值”。如果我们真的看重人生的价值,看重人生的过程,而不仅仅是来世上享受荣华富贵,那么,苦难的确是一所大学。
 
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每个人没事都要去主动寻找苦难和磨练。首先,眼下这个时代的确是不幸的,这是我们普通人改变不了的。不管我们多么不情愿,我们都必须接受这点。其次,既然我们改变不了时代的不幸,那么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代的不幸。借用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话来说:“不要浪费每一次危机。”面对一段浓缩的历史,既然我们绕不过去,那就勇敢地参与它,并且在参与历史的过程中提高自己的人生价值。
 
二、经济学为你提供选择的智慧
 
接下来,我要跟年轻的朋友们谈一谈,在这个浓缩历史的时代,我们面临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选择。能否做出正确的选择,决定了我们人生的价值。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承平时代,我们不必急于选择。反正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资源,有的是试错的机会。之前的世界可以称为“慢”世界。但是,世界已经变了,并且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当下的世界是一个“快”世界:很多大事集中地、高频度地爆发,留给你的时间有限,留给你的资源有限,你不能随便失败。搞不好,“一步错,步步错”!在快世界里,黑天鹅事件不会频繁出现,但大白鲨随时在你身边。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在你生活的海里有一只大白鲨,一旦被其攻击轻则咬伤,重则毙命,但是你并不知道它何时何地出现。不幸的是,你必须决定是否要下海游泳,或者驾驶小船在海上捕鱼。你怎么办?
 
我说的“大白鲨”世界,就类似于著名社会学家贝克(Ulrich Beck)所说的“风险社会”。什么是风险社会呢?就是我们都坐在文明的火山上。过去,火山没有爆发,我们平静地生活;现在,火山不时小幅度地爆发,你压根不知道它啥时会大爆发,所以你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你怎么办?
 
不管大白鲨世界还是风险社会,一个根本特征是,世界大势与我们每个人的选择息息相关。我们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外部环境对个人选择的影响,感受到不确定性带来的冲击。聂老师再跟大家分享几件身边的事情。
 
一个中产阶层的朋友问我,还要不要让孩子读国际学校了?因为一旦选择了国际学校,就意味着今后不参加国内高考,出国读书成为“华山一条路”。另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原本打算辞职创业,但是现在突然发现体制内的工作更有保障,所以他非常犹豫。还有一个南方的朋友问我,他已经看中了一块工业地皮,价格比去年便宜,要不要投资买下?此外,还有一个朋友问我,看现在的疫情,要不要在股市重仓,买点医药股和农业股?
 
说实话,对于上述问题,我没有办法提供具体答案。但是,我所研究的经济学,能够为你的选择提供一臂之力。因为,经济学的精髓,就是研究人类的选择行为。
 
那么,经济学如何帮助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呢?
 
第一,经济学告诉你如何计算“机会成本”。最优的选择是成本最小的选择。在经济学上,你做一件事情所付出的成本,是你放弃的其它所有事情所能带来的最高收益。因此,经济学的成本都是“机会成本”,而不是我们一般理解的“直接成本”。以出国留学为例。你出国读书的机会成本,并不是你为了准备出国上国际学校或者考托福雅思、申请入学资格(Offer)的成本,而是你如果留在国内读大学所能带来的净收益。打个比方说吧。如果你出国可以读美国的加州大学,而你留在国内可以读中央财经大学,那么你出国的机会成本就是你在中央财经大学毕业后带来的收益以及校友资源。很多人之所以难以做出选择,或者做错了选择,根本原因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有哪些选项,从而不清楚选择的机会成本。一旦明确了选项,找出机会成本最小的选择,就是收益最大化的选择。
 
第二,经济学告诉你计算成本收益时不要忽略一些重要变量。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承平时代,外部环境通常是不变的,因此你每个选择的成本和收益通常只跟你的个人条件有关。但是,在一个“大白鲨”世界或者风险社会里,外部环境,包括国际形势和制度环境,处于不断变化的状态,它们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你选择的成本和收益。因此你在做出任何选择时,都不能忽视这些重要的宏观变量。举例来说,如果国际贸易环境继续恶化,出口下滑,那么在南方买工业用地将注定亏损。这可是上千万元的投资啊!一着不慎,完全可能满盘皆输。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恐怕是成功人士的必备素质。
 
第三,经济学告诉你要接受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很多人在选择时,之所以犹豫不决,往往是因为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但是经济学告诉你,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你必须做出权衡取舍。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经济学看来,“最优”永远是一种理想状态,我们始终是生活在一个“次优”世界里。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信息不对称,各种风险和不确定性层出不穷,我们只能做到约束条件下的最优化。如果你既想保留体制内的身份,又想下海去创业,那么你最终可能一件事都干不好。因为有体制内的身份,有稳定的收入,而你又害怕失去它,创业时就不可能全心投入,三心二意往往会导致失败,或者难以做大。与其这样,还不如专心做好体制内的本职工作。
 
我还要特别说一句,经济学永远是从事前的角度来做出决策。在事前,如果你认为一项决策是成本最小化或者收益最大化的,它就是最优的。不管事后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个决策的正确性。因为事后成功与否,除了跟你个人努力有关,还受到外部环境的影响,而后者往往不是你个人努力所能改变的。因此,假如你决定创业了,千万不要因为最后创业失败了,就认为当初的决策一定是错误的,从而懊悔不已,甚至埋怨他人。还是古人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聂老师再送你一句话:三思方起步,百折不回头!
 
三、三点个人建议
 
语重心长地“安利”了一点经济学常识之后,聂老师想跟年轻的朋友们谈点掏心窝子的话。这些话可能跟经济学无关,只跟人生感悟有关。我想讲三点。
 
第一点,要看长远,谁也改变不了趋势。这几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放在个人头上,可能是天大的事情。但是,放在历史的长河中,可能就是一朵浪花。历史的长河不会因为几朵浪花而改变方向。我们经常说,时间能改变一切,而时间是站在趋势这边的。因此,大家有空不妨多看点书,多读点历史,把握历史的趋势,这样就会减少一点迷茫。
 
第二点,要有准备,千万别闲着。很多人觉得,反正时代都这样了,顺其自然吧。既然疫情导致原本紧张的生活节奏放慢了,为什么不玩一玩、歇一歇呢?问题是,你在打游戏、刷微信、玩抖音的同时,你的竞争对手并没有闲着。他们可能在自学网络课程,可能在考各种证书,可能在培养第二职业技能。一旦疫情结束,你想想看,谁的机会更多?因此,我总是劝诫学生,不管干什么,千万别让自己闲着。要知道,天下没有无用的知识。
 
第三点,要有信心,办法总比困难多。人类已经进入互联网时代,我们得以借助网络的力量,真正做到集聚大家的智慧,“众人拾柴火焰高”。要坚信,再大的困难,都能熬过去,因为办法总比问题多。若干年后,你可以自豪地对自己的子孙后代说:我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时期,我见证了那段特殊的历史!
 
(作者聂辉华系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看理想”APP节目《不完美世界的博弈:契约经济学35讲》主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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