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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民营企业要雪中送炭,不要上屋抽梯

【按】本文是几天前我应约写的一篇评论,结果由于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多个主流媒体均表示无法刊登。今天我直接贴出来吧。——2018年9月27日

最近,一篇关于“私营经济离场论”的文章引起了广泛担忧。这篇文章的主要观点是,在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中,私营经济已经完成了协助公有经济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历史重任,下一步私营经济不宜继续盲目扩大,应逐渐离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文章本身的观点如何荒谬绝伦,而在于当前民营经济遭遇困境的大环境下很多人担心民营经济会遭到打压,出现“国进-民退”甚至是开历史倒车的后果。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因此对这股逆历史潮流的妖风必须予以高度警惕。
 
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为什么中国从上到下都要纪念改革开放?因为中国经济持续四十年的中高速增长主要依靠改革开放。改革开放主要做了什么?一是对内搞活,大力发展民营经济;二是对外开放,大力引进外资和技术。日益壮大的民营经济既是改革开放最大的经济成就之一,也是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主要动力之一。对民营企业的发展,有一个“四五六七八九”的形象概括,即民营企业用40%的资源,创造了50%的税收和60%的GDP,以及70%的科技成果,再加上80%的就业和90%的新增就业。毫不夸张地说,民营经济已经撑起了中国经济的半壁江山。没有民营经济的壮大,就没有今天的中国经济。
 
从世界范围来看,任何一个现代国家的经济持续快速发展,都伴随着民营经济的发展壮大。现代市场经济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体系,大中小企业分工协作,合作共赢。在一个经济体中,大企业总是少数,中小企业总是多数,而中小企业主要就是民营企业。经济学家发现,在市场经济体系下,大中小企业的规模分布会服从一种“齐夫分布”,大体来说就是“二八定律”。例如,20%最大的企业应该创造80%的产值。但我们的研究发现,中国的企业规模分布明显偏离了齐夫分布,主要表现为大企业不够强,而小企业不够多。主要原因是国有企业及其所在的行业存在一定的进入壁垒和退出壁垒,不利于企业规模在总体上的动态调整和优化分布。李克强总理提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鼓励创办更多中小民营企业,这不仅符合现代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而且有助于弥补中国企业生态系统的短板,从而不断完善中国的市场经济体系。
 
遗憾的是,在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今天,一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痛”,公然鼓吹“国-进-民-退”。今年也是国企改革四十周年。当年为什么要搞国企改革?就是因为庞大的国企效率低下,体制僵化,无法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最严重的1998年,10万多家国企有三分之一明亏,三分之一暗亏,只有三分之一赢利。用今天的话来说,将近一半的国企都属于“僵尸企业”,只是当年还没有这个专业术语。当年中-央-政府用壮士断腕的决心,推动国企三年脱困。日益壮大的民营经济部门吸纳了几千万国企下岗职工,真正是“为国接盘”。如果没有当年的国企改革和民企接盘,就不会有今天的经济活力和经济规模。殷鉴不远,来者可追。中国的经济社会体制改革不仅没有结束,而且进入了全面改革的深水区。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尤其需要捍卫宪-法关于“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理念,不仅不能让民营经济“离场”,而且要进一步发展搞活民营经济,为全面深化改革提供良好的经济环境和托底基础。相反,在民营经济遇到困难的时候让其离场,这是一种上屋抽梯、过河拆桥的自绝行为。
 
当前,由于国内外形势的变化,民营经济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困难。一方面我们要坚持深化改革,另一方面也要把握政策执行的力度和温度。一些地方执行“一刀切”式的去产能和环保执法,导致不少上游的中小民营企业退出市场,抬高了下游民营企业的生产成本,挤压了它们的利润空间。此外,一些地方采取运动式的去杠杆政策,不区分实际情况,强行对民营企业降杠杆,结果导致很多有市场潜力的民营企业被迫中断投资或者出现现金流链条断裂,面临破产倒闭风险。改革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如何将改革、发展与稳定结合起来,这是对政府治理能力和宏观调控能力的考验。民营企业最担心的就是政策变动带来的不确定性,有效的改革应该是通过制度化的行动为经济运行降低交易费用,特别是降低不确定性带来的交易费用。
 
面对民营经济的困难,政府不能束手旁观,因为民营经济就是中国经济的半壁江山。不同于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商业机构,政府有责任从宏观上对民企“雪中送炭”。从维护社会稳定、推动经济增长、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出发,政府应该通过制度化的改革为民营企业提供良好的发展环境,特别是解决民企长期面临的融资问题、市场进入问题、公平竞争问题、税费负担问题和产权保护问题。特别是,在中美贸易战的关键时期,如果让民营经济离场,让国有经济填场,就坐实了美国对中国关于政府补贴和市场干预的指责。因此,值此关键时期,不仅要进一步欢迎民营经济入场,还要真金白银地扶持民营企业,让它们真刀真枪地跟美国企业去公平竞争。
 
(本文与作者所在单位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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